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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08, v.42 152-163
吐鲁番出土文献所见人名贱称与佳称考
基金项目(Foundation): 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重大项目“吐鲁番文献合集、校注、语言文字研究及语料库建设”(17AYY015、17ZDA314); 国家民委民族研究项目“丝绸之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与中华民族共同体研究”(2020-GMB-004); 四川省社会科学十三五规划重大项目“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贡献研究”(SC20ZDZW003)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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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 2021-08-10
出版时间: 2021-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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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人名是语言学、民族学、民俗学、文化学的重要研究资料。古代文献人名中的贱称和佳称,学界至今重视不够。本文以吐鲁番出土文献为例,拈出三例以作尝试,文章考证"■(■)"即"■",亦即"粪",常常用于人名中,属于贱称;"■(■、■、■)"即"零",通"令"或"灵",意思是"美好","■子"即"令子",用在人名中,字面意思是"好孩子",是与贱称相对的一种佳称;"奴"与"子""儿"同义,用在人名末尾,来源于中古时期汉语或民族语言(比如粟特语)的贱称。文章同时对吐鲁番出土文献中与贱称和佳称有关疑难俗字和俗语词进行了考释。

Abstract:

KeyWords:
参考文献

[1]王震亚,赵荧.敦煌残卷争讼文牒集释[M].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1993.

[2]钱伯泉.从《高昌□善等传供食帐》看突厥汗国分裂时期的形势[J].吐鲁番学研究,2005(1).

[3]王素.高昌史稿·交通编[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0.

[4](北宋)王钦若等编.册府元龟[M].北京:中华书局,2003.

[5]王丁.胡名槃陀考[A]//向群,万毅编.姜伯勤教授八秩华诞颂寿史学论文集[D].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2019.

[6]周一良集(第贰卷)[A]//魏晋南北朝史札记[M].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

[7]王启涛.吐鲁番出土文献词典[M].成都:巴蜀书社,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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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唐)杜佑.通典[M].王文锦,王永兴,刘俊文,徐庭云,谢方点校.北京:中华书局,1988.

[10](唐)李百药.北齐书[M].北京:中华书局,2015.

[11]真大成.“屈孑”名义小考[J].文史,2021(第一辑,总第134辑),北京:中华书局,2021.

①参见王力1984年所作《序》。该《序》载于吉常宏、吉发涵《古人名字解诂》第二版,北京:商务印书馆2021年,第1-3页。

②“3-229”表明此件文书图版见于唐长孺主编图录本《吐鲁番出土文书》,北京:文物出版社1996年,第叁册第229页。

③检古籍中有“瀵”字,是“地下泉水”义。《尔雅·释水》:“瀵,大出尾下。”邢昺疏:“尾,犹底也。言源深大出于地下者名瀵。瀵,犹洒散也。”朱正义指出:“至今,陕西合阳县邻近黄河西岸一带还有‘瀵’,瀵水甜美,用来栽稻种菜,是非常好的天然资源。”(朱正义《关中方言古词论稿》,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第145页)但此“瀵”字与本文讨论的“■”字无关。

④又请比较66TAM62:6/1《翟彊辞为共治葡萄园事二》(1-52):“□□乏,外有责负,■□绩蒲陶六亩,与共分治。■为埋。去春为出责棵■十车,□秋当■望残少多,用俟结要。若■ [辞]。”(“■”,唐长孺主编图录本《吐鲁番出土文书》漏录左边偏旁“氵”)

⑤又请比较《龙龛·米部》:“■、糞,方问反,粪扫也。四。”

⑥“塠”在吐鲁番人名中常见,2004TMM102:47c《唐残牒》(荣、李、孟121):“■辛舍[门]雞弊[塠]奴■谨牒。”在吐鲁番出土文献中既有“鸡弊塠奴”,还有“张塠奴”,见于64TAM134:17、18《高昌麴阿留科钱帐》(2-215),还有“康塠奴”,见于64TAM5:84唐诸户丁口配田簿(甲件)(一)(3-186)。《龙龛·土部》:“塠■通,堆正,都回反,土聚丘阜也。”

⑦同时也寓意粪是农业生产重要的肥料。吐鲁番出土文献中有数件购买人畜粪料的文书可以为证。67TAM377:06《高昌乙酉、丙戌岁某寺条列月用斛斗帐歷》(1-400):“■□[得]钱贰拾伍文,用买■。”64TAM15:27《唐权僧奴佃田契》(2-36):“■南渠常田壹分,次薄田壹分。贰分田中■堛土,[仰]权僧奴使足。□□田主以田中■牛、人力、麦子、粟子,仰僧奴承了。田□■□少,贰人场上亭分。田中■”(堛,即土块。《说文·土部》“堛”字桂馥义证:“《玉篇》:堛,土块也。”“■堛”即“粪塠”)人名中又有“■得”,73TAM517:06/1(a)《高昌某年永安、安乐等地酢酒名簿(一)》(1-256)有“阳■得”,72TAM170:110/2(b)《高昌□子等施僧尼财物疏(二)》(1-171)有“■得”,69TAM117:57/1《某人用练买物契》(2-297)有“康■得”。在敦煌文献中亦常见,斯2073《■山远公话》中写成“■”,在甘博003《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卷五、敦研004(2-1)《优婆塞戒经》中写成“■”,参考黄征《敦煌俗字典》,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5年,第112页。“粪土”用于贱称,可以参考王子今《秦汉称谓研究》,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4年,第52-62页。

⑧参见高启安《唐宋时期敦煌人名探析》,《敦煌研究》1997年第4期;高启安 《信仰与生活—唐宋间敦煌社会诸相探赜》,兰州:甘肃教育出版社2014年,《“粪堆”“擖■”人名与禅宗信仰》一节。又参见哈密顿、牛汝极、杨富学《榆林窟回鹘文题记译释》,《敦煌研究》1998年第2期。甚至连东罗马拜占廷君主君士坦丁五世的私名也是“粪”。参见王丁《胡名释例》,载高田时雄主编《敦煌写本研究年报》第十三号(2019,03)。

⑨又请比较《武平六年(575)六月一日都邑师道兴造像记并治疾方》:“又方,鬼散形如地菌,多丛生粪堆,见日消黑者,取烧作灰,以针刺疮四畔,至痛际,作孔,内药孔中。”《武平六年(575)六月一日都邑师道兴造像记并治疾方》:“又方,驴粪堆,水绞汁,一升,服,并良。”,“粪”是重要的农家肥。《农政全书·农事·营治上》:“劚起宿土,杂以蒿草,火燎之,以绝虫类,并得为粪。”所以“粪”也包括禾草焚化后所做的肥料。

(10)图版见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等编《英藏敦煌文献》第五卷,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199页。

(11)图版见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等编《英藏敦煌文献》第一一卷,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18页。吐鲁番文献人名中的贱称甚多,如“醜”、“臰(臭)”,64TAM35:48(a)《唐神龙三年(707)高昌县崇化乡点籍样(一)》(3-534):“户主李醜奴年五,小男,安樂里。”64TAM35:41(b)-3《唐开除见在应役名籍》(3-491):“曹买奴,高阿欢逃走,康多德,伍守欢客居庭州。十二人。曹文行,左丰洛、令狐石智,曹胡醜、杨巩V苟、龙愿洛、杨奴子、李秃子、黄■仁、支住洛、曹买奴,康多德一十二人见在。”60TAM338:14/3-1,14/3-2《高昌延寿十年(633)张集釼等取大小麦帐》(2-243):“[延]寿十年癸巳岁正月十日,张集釰取大麦陆■,大养□□□□■,太伯大麦柒■。赵胡臰大麦陆■,范庆悦大麦贰■。”关于这一类贱称,笔者将另文讨论。

(12)“荣、孟、李387”表明此件文书图版见于荣新江、李肖、孟宪实主编《新获吐鲁番出土文献》,北京:中华书局2008年,第387页。

(13) 此件文书中的“■”,吴震主编《中国珍稀法律典籍集成》甲编第四册《吐鲁番出土法律文献》,北京:科学出版社1994年,第855页录为“容”,不确。

(14)参见《龙龛·穴部》。又参张涌泉《汉语俗字丛考》,北京:中华书局2000年,第807-809页;张涌泉《敦煌俗字研究》(第二版),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15年,第681-682页;杨宝忠《疑难字考释与研究》,北京:中华书局2005年,第603页。又如“■”,其异体有“■”,参见《集韵·合韵》。如“宕”,其俗体作“■”,参《龙龛·穴部》。

(15)参见张涌泉《汉语俗字研究》(增订本),北京:商务印书馆2016年,第51页。

(16)又参考张涌泉《汉语俗字丛考》,北京:中华书局2000年,第806页;杨宝忠《疑难字考释与研究》,北京:中华书局2005年,第603页。

(17)参见张涌泉《汉语俗字研究》(增订本),北京:商务印书馆2016年,第57页。又检《全隋文补遗》(韩理州辑校,西安:三秦出版社2004年)第396页录《隋袁子才造像记》:“託容净域,遊神佛土。”这是对亡父母的祈愿之辞,其中的“容”,拓本实作“■”,梁春胜指出:“当是‘零’字,读作‘灵’。‘託灵’与‘遊神’正相对。魏高伏德等三百人造像记题名左侧第四列:‘高容授。’(《百品》14)(引者按:《百品》指《北朝佛教石刻拓片百品》,‘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2008年版)‘容’拓本作‘■’,《魏补》(引者按:《魏补》指韩理州等辑校编年《全北魏东魏西魏文补遗》,西安:三秦出版社2010年)录作‘零’(448),可从。‘零’疑亦读作‘灵’。”(《六朝石刻丛考》,北京:中华书局2021年,第688页)

(18)《周书》卷一《文帝上》:“又劝吐万儿复为弑虐,暂立建明,以令天下,假推普泰,欲窃威权。”唐长孺校勘记:“‘又劝吐万儿复为弑虐’,《魏书》卷七五《尔朱兆传》云‘字万仁’,‘吐万儿’即‘兆’。《北史》卷三六《薛辩》附曾孙《孝通传》见‘吐万仁’,《梁书》卷三二《陈庆之传》见‘骠骑将军吐没儿’,都是指尔朱兆。按《北史》卷四八《尔朱荣传》云:‘又北人语讹,语‘尔朱’为‘人主’,‘尔’讹‘人’可证‘儿’‘仁’北人读音也相似。‘万仁’省吐字。”(该《校勘记》收入中华书局2009年版《周书》,第17页)又参王启涛《吐鲁番出土疑难字词新考》,《吐鲁番学研究》2018年第2期。

(19)饶宗颐指出:“‘零’的来历自商已有之,渊源甚远。到了西周时期,‘灵’可读为‘零’。”又指出《水经注·渭水注》“渭水又东,泠水入焉”之“泠水”:“即是零水。《魏书·地形志》:‘京兆郡阴槃有灵谷水。’‘灵’‘泠’音同,即零水。唐太宗曾临其地,《通鉴》卷一九七:‘贞观十八年上幸灵口’,《新唐书》作‘零口’。胡三省注引(元丰)《九域志》:‘京兆临潼有零口镇。’宋白《续通典》:‘京兆新丰县有零水,蓋零水之口。’是零水、泠水与灵谷水均同一水也。”(引自沈建华编《饶宗颐新出土文献论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第62-63页)

(20)请比较上揭《史记》卷一一○《匈奴列传》:“汉度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往往通渠置田,官吏卒五六万人,稍蚕食,地接匈奴以北。”司马贞索隐:“徐广云,在金城,《地理志》云,张掖令居县。”又请比较《敦煌马圈湾烽燧遗址出土西汉简牍》(图版见胡之主编《中国简牍书法系列·甘肃敦煌汉简》一,重庆:重庆出版社2008年,第25页):“循客令居赵放字子阿,年卌所,为人中,壮,黄色,毋须出外塞,吏子奴婢小男女二人,凡积二百六人。”

(21)但香港新见吐鲁番出土《北凉建平五年(441)正月十一日道人佛敬夏葡萄园券》有“张鄯善奴”,因此“张善奴”之“善”究竟为何义,还可以再研究。

(22)又参考钱伯泉《铁勒史钩沉》,《西北民族研究》1992年第1期;姜伯勤《高昌文书中所见的铁勒人》,《文物》1986年第12期。

(23)图片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图84,北京:文物出版社1991年,又见朱玉麒主编《西域文史》第二辑图版1,北京:科学出版社2007年。

(24)王启涛《吐鲁番出土疑难字词新考》,《吐鲁番学研究》2018年第2期。如“田尾仁”,即“田尾儿”(是否是田家兄弟中年龄排名最后一个的人?可以研究)2001SYMX1:3-7《唐垂拱元年(685)十一月十一日酒泉城吕租取田尾仁等常田契》(荣364)有“田尾仁”,与以上文书中“田尾仁”相关的还有“张尾仁”,此人也是酒泉城人,见64TAM19:36《唐咸亨五年(674)王文欢诉酒泉城人张尾仁贷练不还辞》(3-269)。“尾仁”还有一见,72TAM152:38《唐贞观某年高昌县给田牒》(2-145)。又如“令狐醜仁”,见 64TAM35:16《唐西州高昌縣追人勘問帖》(3-545),“孙■仁”,见64TAM24:28《唐永徽二年(651)孙■仁夏田契》(2-178),又有“张鼠儿”,见于72TAM171:19(a),9(a),8(a),11(a)《高昌延寿十四年(637)兵部差人往青阳门等处上现文书》(2-74),又有“张鼠仁”,见60TAM330:14/1-1(a)《唐梁安相等名籍(二)》(3—234),实际上也是同一人。

(25)如60TAM326:01/7,01/8《高昌□污子从麴鼠儿边夏田、鼠儿从污子边举粟合券》(2-251)有“鼠儿”。可资比较的是高昌国时期文书中大量带“儿”尾以及少量带“子”尾的人名(而没有带“仁”尾的人名,该形式只出现在唐代,这也可以成为吐鲁番文书断代的一条语言文字学证据),如73TAM524:34(a)《高昌章和五年(535)取牛羊供祀帐》(1-132)有人名“屠儿”、“孟阿石儿”、“康酉儿”,72TAM153:29,30《高昌入作人、画师、主膠人等名籍》(1-282)有“张石儿”“宋客儿”“孙客儿”“辛海儿”“邓祐儿”“廉客儿”“员头六子”。又检吐鲁番出土文书有“竺客儿”,见于2006TZJ1:077《麴氏高昌张延怀等纳斛斗帐》(荣294),又有“康客儿”,见于69TKM33:1/9(b),1/8(b)《高昌付思相等粗细粮用帐》(1-244),又有“白客儿”,66TAM50:32(a)《高昌重光三年(622)条列康鸦问等传供食及作坊用物帐》(1-378):“供白客儿一人下右七人铠作五日食。次传麺五斗,死宍三节。”吐鲁番出土高昌国时期的文书中,人名中出现“客儿”极为常见,这些名字中的“客儿”是有意取之,还是无意为之?值得研究。“客”本指外来者,“客儿”是否意味着这些人来自外地,这从一个侧面或许体现了当时吐鲁番外来人口的兴盛。检《说文》:“儿,仁人也(引者按:段注本无“仁人也”,段氏言此乃俗本)。古文奇字人也。孔子曰:在人下故诘屈。”黄德宽指出:“‘在人下故诘屈’,疑当为‘人在下故诘屈’,此说形甚是。‘儿’即‘人’。”又指出:“古文字中,从‘儿’与从‘人’本无差别(参见黄德宽《古文字学》,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第104页)。在古文字和小篆中,“人”“儿”几乎无差别。

(26)又参考蔡鸿生《仰望陈寅恪》,北京:中华书局2004年,第145页。又写作“盘提”(董阿盘提)、“畔提(康畔提)”,参看许全胜《西陲坞堡与胡姓家族—〈新获吐鲁番出土文献〉研究二题》,《西域研究》2011年第4期;王丁《胡名槃陀考》,载向群、万毅编《姜伯勤教授八秩华诞颂寿史学论文集》,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2019年。

(27)参考清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一九以及今人蒋礼鸿《蒋礼鸿集》第一卷,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年,第7页。

(28)刘孝标注:“小奴,王荟小字也。”

(29)汪师韩《读书录》“阿奴”条谓“阿奴”为尊呼其卑,男女皆可。又参见向熹《简明汉语史》(修订本),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第486页。

(30)董志翘、冯青笺注:“阿奴:长者对幼者的昵称,此处是父对子。”(《世说新语笺注》,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19年,第705页)

(31)请比较“小子”,也是蔑称。《世说新语·方正》:“王爽与司马太傅饮酒。太傅醉,呼王为‘小子。’王曰:‘亡祖长史,与简文皇帝为布衣之交。亡姑、亡姊,伉俪二宫。何小子之有?’”又参看王丁《胡名槃陀考》,载向群、万毅编《姜伯勤教授八秩华诞颂寿史学论文集》,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2019年,第179-206页。

(32)《周书》卷十五《李弼传附弟■》:“■跨马运矛,冲锋陷阵,隐身鞍甲之中。敌人见之,皆曰‘避此小儿’。不知■之形貌,正自如是。太祖初亦闻■骁悍,未见其能,至是方嗟叹之。谓■曰:‘但使胆决如此,何必须要八尺之躯也。’”可以参考[日]太田辰夫著,江蓝生、白维国译《汉语史通考》,重庆:重庆出版社1991年,第181-211页;[日]志村良志著,江蓝生、白维国译《中国中世语法史研究》,北京:中华书局1995年,第29页;江蓝生《近代汉语探源》,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328页;王云路《中古汉语词汇史》,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40页;王子今《秦汉称谓研究》,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4年,第101-121页;蒋冀骋《近代汉语词汇研究》,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103页。

(33)请比较上揭《宋书》卷六三《王华传》:“华行迟,永呵骂云:‘奴子怠懈,行不及我。’”《南齐书》卷二二《豫章文献王嶷传》:“小儿奴子,本非嫌也。吾有所闻,岂容不敕汝知,令物致议耶?”

(34)“沙、吴2-326”表明此件文书图版见於沙知、吴芳思《斯坦因第三次考古所获汉文文献(非佛经部分)》,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5年,第2册第326页。

(35)但字典辞书对其来源至今无法索解,罗竹风主编《汉语大词典》第四卷,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1年,第266页:“动植物及其他杂物名所带的缀词,具有喜爱的感情色彩。如称猫为狸奴,竹夫人为竹奴。青奴,橘子为橘奴,头发为乌奴等。”

(36)又请比较宋高承《事物纪原·戎容兵械·抹额》:“中有甲卒千人,其不被甲者,以红绡帕抹其头额,云海神来朝,禹问之,对曰:‘此武士之首服也。’秦始皇至海上,有神朝,皆抹额,绯衫,大口袴,侍尉自此抹额,遂为军容之服。”唐代甲士服装,男性多穿浑脱帽、圆领(或翻领)小袖,长仅过膝的衣衫,大口袴膝下加缚,这从故宫博物院藏隋代袴褶服甲士青釉陶俑可以看出(沈从文《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02年,第264页)。在西安洪庆的北朝、隋家族迁葬墓地出土了持扇仪仗骑马俑,有武士俑二件,一件下身穿大口缚袴,也可以旁证(参考陕西省考古研究所《西安洪庆北朝、隋家族迁葬墓地》,《文物》2005年第10期)。而莫高窟第220窟初唐东壁维摩变“帝王图”中掌管羽扇的武士,腰束革带,缚袖,白布加缚大口袴。这些都是“袴奴”的实际反映。有学者认为“袴奴”乃直接贯穿、紧缚于膝下足上,以麻布制成的便于跳腾远行之物,做工精致者即为军礼仪仗用服,参见叶娇《唐代文献所见“袴奴”形制考》,《中国国家博物馆馆刊》2012年第1期。又参见杜朝晖《敦煌文献名物研究》,北京:中华书局2011年,第204-206页。

(37)检中华书局本《旧唐书》卷二九《音乐二》:“《龟兹乐》,工人皂丝布头巾,绯丝布袍,锦袖,绯布袴。舞者四人,红抹额,绯袄,白袴帑。乌皮靴。”又同卷:“《康国乐》,工人皂丝布头巾,绯丝布袍,锦领。舞二人,绯袄,锦领袖,绿绫浑裆袴,赤皮靴,白袴帑。舞急转如风,俗谓之胡旋。”

(38)此件文书应该来自西州,参孙继民《敦煌吐鲁番所出唐代军事文书初探》,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第183-184页。

(39)“胡奴”最早指“胡人奴隶”,是一个偏正式复合词,97TSYM1:5《阚氏高昌永康十二年(477)闰月十四日张祖买奴券》(荣、李、孟125):“张祖从康阿丑买胡奴益冨一人,年卅,交与贾行绁百叁拾柒疋。贾即毕,奴即付。奴若有人仍名,仰丑了理。祖不能知,二主和合,共成券书之后,各不得返悔。々者罚行绁贰百柒拾肆疋。” 但至迟在晋代,“胡奴”就用于人名中,带有贱称或昵称色彩,《晋书》卷九二《文苑列传·袁宏》载陶侃子名“胡奴”,《晋书》卷一二二《吕纂载记》载吕超小字胡奴,顾炎武《日知录》卷二七《杜子美诗注》专门言及以上二“胡奴”之“奴”:“非奴也。”参见(清)顾炎武著、陈垣校注《日知录校注》,合肥:安徽大学出版社2017年,第1591页。因为在晋代,骂人为“胡奴”,也并非是“奴隶”(《晋书》卷一○三《刘曜载记》:“(陈)安引军追(石)武曰:‘叛逆胡奴,要当生缚此奴,然后斩刘贡。’”《晋书》卷三九《王浚传》:“胡奴调汝公,何凶逆如此。”《太平御览》卷七七三引《司马法》:“夏曰予车,殷曰胡奴车,周曰辎车,三代之辇。”汉代出现“奴”的县名多在北边,如《汉书》卷二八《地理志》及《续汉书·郡国志》所见上郡高奴、中山国卢奴、渔阳郡狐奴、雍奴等,或许与民族关系的形势有关(参见王子今《秦汉称谓研究》,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4年,第430页)

(40)又有“胡胡”,斯514《唐大历四年(公元七四九年)沙州敦煌县悬泉乡宜禾里手实》(唐、陆194-195):“户主安大忠年贰拾陆岁,白丁下下户。课户见输。母屈,年肆拾柒岁,寡永泰二年帐后勘责逃走限满除,弟金苟年壹拾陆岁,小男上元二年帐后死,妹桃花年贰拾叁岁,中女,上元二年帐后死,妹胡胡年贰拾岁,中女永泰二年帐后勘责逃走限满除,妹妃妃年贰拾壹岁,中女,永泰二年帐后勘责逃走限满除,亡叔妻张年叁拾柒岁,中女,永泰二年帐后勘责逃走限满除,亡叔钦妻张年肆拾肆岁,寡,永泰二年帐后勘责逃走限满除,妹仙仙年壹拾贰岁,小女,永泰二年帐后勘责逃走限满除。”

基本信息:

中图分类号:H131;H124.3;G256

引用信息:

[1]王启涛.吐鲁番出土文献所见人名贱称与佳称考[J].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21,42(08):152-163.

基金信息:

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重大项目“吐鲁番文献合集、校注、语言文字研究及语料库建设”(17AYY015、17ZDA314); 国家民委民族研究项目“丝绸之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与中华民族共同体研究”(2020-GMB-004); 四川省社会科学十三五规划重大项目“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贡献研究”(SC20ZDZW003)阶段性成果

发布时间:

2021-08-10

出版时间:

2021-08-10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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