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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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考《易传》第一次提出“通变”的思想。其《系辞下》云:“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阮元校刻《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86页)刘勰《文心雕龙》又撰《通变》篇。其《赞》云:“文律运周,日新其业。变则可久,通则不乏。趋时必果,趁机无怯。望今制奇,参古定法。”(范文澜《文心雕龙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962年版,第521页)唐僧人亚栖承刘勰“通变”之说而撰《论书》云:“凡书,通即变,王变白云体,欧变右军体,柳变欧阳体,永禅师、褚遂良、颜真卿、李邕、虞世南等并得书中法后,皆自变其体,以传后世,俱得垂名。若执法不变,纵能入石三分,亦被号为书奴,绝非自立之体。是书家之大要”(董浩等《全唐文》,卷920,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9591页)。

②曾明《胡宿诗学“活法”说探源》,《文学评论》2011年第2期;《苏轼与宋代诗学“活法”说考》,《四川大学学报》2010年第4期;《吕本中“活法”说文本考》,《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2011年第4期。

③司马迁在《史记.高祖本纪》之“太史公曰”第一次提出“救弊论”。其云:“夏之政忠,忠之弊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弊小人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弊小人以僿,故救僿莫若以忠。三王之道若循环,终而复始。周秦之间可谓文弊矣,秦政不改,反酷刑法,岂不缪乎?故汉兴承弊易变,使人不倦,得天统矣”(泷川资言《史记会注考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253页)。“赞”之“承弊易变,使人不倦,得天统矣”的思想及一些话语皆出于《系辞下》。如《易》云:“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阮元校刻《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86页)又北魏僧人卫元嵩亦云:“夫尚质则人淳,人淳则俗朴,朴之失其弊也惷,惷则变之以文;尚文则人和,人和则俗顺,顺之失其弊也谄,谄则变之以质;质以变文,文以变质,亦犹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此圣人之用心也,岂苟相反背而妄有述作焉”(《三易异同论》,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全后周文》,卷24,中华书局1965年版,第4008页)。

④(宋)范仲淹.奏上时务书[A]//范文正集(卷7)[M].文渊阁四库全书.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迪志文化出版有限公司1999.当然,范氏也有单言者。如《上执政书》云:“然否极者泰,泰极者否。天下之理如循环焉。惟圣人设卦观象,“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非知变者,其能久乎?此圣人作《易》之大旨,以授于理。天下者也,岂徒然哉?”(范仲淹《范文正集》,卷8,文渊阁四库全书,上海人民出版社、迪志文化出版有限公司1999年版,第5页。)又《上时相议制举书》云:“前代盛衰,与文消息。观虞夏之纯,则可见王道之正;观南朝之丽,则知国风之衰。惟圣人质、文相救,变而无穷,前代之季,不能自救,则有来者起而救之。是故,文章以薄,则为君子之忧;风俗其坏,则为来者之资。今朝庭思救其弊,兴复科制,不独振举滞留,询访得失,以劝天下之学,育天下之才,是将复小为大,抑薄归厚之时也,斯文丕变,在此一举。”(范仲淹《范文正集》,卷9,文渊阁四库全书,上海人民出版社、迪志文化出版有限公司1999年版,第2页。)不过,范氏并未补出“通则久”后之理。直到元末羌族文学家余阙才在《待制集序》中说:“天地之化,物类人事之理,久则弊,弊则革,革则章;非弊无革,非革无章。”(见柳贯《待制集》卷首,《四库全书》本,而《青阳先生文集》之《四库全书》本及《四部丛刊续编》本,皆未收此文)余阙才真正把“通变”和“救弊”紧密结合起来。于是,这几句有关“通变”之话语当补充为:“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久则弊,弊则革,革则章。”

⑤此见《王直方诗话》,吴文治《宋诗话全编》第2册,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1148-1149页;孔平仲《孔氏谈苑》作:“谢朓云:‘好诗圆美流转如弹丸。’故东坡云:‘中有清圆句,铜丸飞柘弹。’盖诗贵圆熟也。然圆熟多失之平易,老硬多失之干枯,能不失二者之间,则可与古作者并驱矣。”孔说录自吴文治《宋诗话全编》第1册,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695页。当是王直方承孔平仲说而“加丰”了一些。

⑥谓杜牧于律诗中少加拗峭以矫时弊之论早见于有宋一代刘克庄《后村诗话》中。后村云:“杜牧、许浑同时,然各为体。牧于唐律中寓少拗峭,以矫时弊。浑则不然,如“荆树有花兄弟乐,桔林无实子孙忙”之类,律切丽密或过牧,而抑扬顿挫不及也。二人诗不著姓名亦可辨”(吴文治《宋诗话全编》第8册,卷1,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8365页)。又《明诗话全编》卷5杨慎《升庵诗话》云:“律诗至晚唐,李义山而下,惟杜牧之为最,宋人评其诗豪而艳,宕而丽,于律诗中特寓拗峭,以矫时弊,信然。”又胡震亨《唐音癸签》卷8引徐献忠语云:“牧之诗含思悲凄,流情感慨,抑扬顿挫之节,尤其所长。以时风委靡,独持拗峭,虽云矫其时弊,然持情亦巧矣。”如许印芳评方回《瀛奎律髓汇评》卷4“风土类”所录杜牧《长安杂题》“洪河清渭天池浚,太白终南地轴横。祥云辉映汉宫紫,春光繍画秦春明。草妬佳人钿朵色,风回公子玉衔声。六飞南幸芙蓉苑,十里飘香入夹城”云:“此诗三、四,分之皆拗句(按“祥云辉”、“秦春明”三字皆连平),合之则上下不黏(按“云”、“光”同平),乃古调也。牧之七律每有此格,所谓寓拗峭以矫时弊者,即此可见。”(方回、李庆甲《瀛奎律髓汇评》上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193页)又在音节停顿上也时出拗折。这多出现在数字句。如《题齐安城楼》之末句:“故乡|七十五|长亭”;《江南春》之第三句:“南朝|四百八十|寺”;皆与“二二三”停顿的正格不同。不过,鲁直之“拗峭”重在“句法”,牧之之“拗峭”重在“立意”。赵翼评杜牧之即有云:“杜牧之作诗,恐流于平弱,故措词必拗峭,立意必奇僻,多作翻案语,无一平正者。”方岳《深雪偶谈》所谓“好为议论,大概出奇立异以自见其长”也。(同上第1326页)赵翼指出的杜牧“多作翻案语”,也是宋人总结出的求变求新的最重要的作法之一。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23引《潘子真诗话》云:“庾信《宇文盛墓志铭》云:‘受图黄石,不无师表之心;学剑白猿,遂得风云之志。’牧之《题李西平宅诗》云:‘受图黄石老,学剑白猿翁。’亦即旧为新之一端也。”(吴文治《宋诗话全编》第4册,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3670页)又《后集》卷15引《许彦周诗话》云:“牧之《题桃花夫人庙》诗……乃二十八字史论。”(吴文治《宋诗话全编》第4册,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4056页)又云:“牧之于题咏,好异于人,如《赤壁》云:‘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题商山四皓》云:‘南军不袒左边袖,四皓安刘是灭刘。’皆反说其事。至《题乌江亭》,则好异而叛于理。”(吴文治《宋诗话全编》第4册,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4057页)“即旧为新”、“反说其事”、“好异而叛于理”即同于梅尧臣、苏轼的“为新、以俗为雅”;徐积引《史记.货殖传》的“人弃我取,人取我与”;黄庭坚的“夺胎换骨”、“点铁成金”;陈后山的“宁拙毋巧、宁朴无华、宁粗毋弱,宁僻毋俗”;以及白石道人之“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难言,我易言之,自不俗”等说;而此等说法中哪一样不可归结到“翻案法”呢?!今人陶道恕在赏析《题乌江亭》时云:“议论不落传统的窠臼,是杜牧咏史诗的特色。诸如‘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赤壁》),‘南军不袒左边袖,四老安刘是灭刘’(《题商山四皓庙》),都是反说其事,笔调都与此诗类似。宋人胡仔在《苕溪渔隐丛话》中谓这首诗‘好异而畔于理……项氏以八千人渡江,败亡之余,无一还者,其失人心为甚,谁肯复附之?其不能卷土重来,决矣。’清人吴景旭在《历代诗话》中驳斥胡仔,说杜牧正是‘用翻案法,跌入一层,正意益醒’。”(萧涤非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版,第1090-1091页)杜牧在《献诗启》中云:“某苦心为诗,惟求高绝,不务奇丽,不涉习俗,不今不古,处于中间。既无其才,徒有其奇,篇成在纸,多自焚之。”(董浩等《全唐文》,卷752,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3456页)所谓“不今不古,处于中间”,是说自己写的古体诗中有近体的因素,写的近体诗中又有古体的成分。其中,特别又多表现于用古体之格律写近体。杜牧近体诗中的拗句就是这种说法的体现。而“惟求高绝”,更包括立意之与众不同,“不涉习俗”。这些,皆可用“翻案法”加以实现。此“翻案法”,明人亦谓之“死中求活”法。曹安《谰言长语》即云:“世谓杜牧《项羽庙诗》死中求活。王荆公解之云:‘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为君王卷土来。’”(吴文治《明诗话全编》第2册,江苏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第1286页)而稍后于曹安的何孟春亦云:“杜牧之《赤壁诗》……《乌江诗》……都是要于昔人成败已定事上翻说为奇耳。……《乌江诗》,谢叠山曾以与柳子厚《箕子碑文》并论,此真死中求活语也。然项羽之事,则决无可重兴理,朱子有定论矣。”(《余冬诗话》,吴文治《宋诗话全编》第2册,江苏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第2001页)看来,朱子对“死中求活”法,并不赞同。这可能是朱子对诗中“活法”的一贯态度。

⑦其实,是东坡“不屑屑于句法、字法中别求新奇,而笔力所到,自成创格。”(《瓯北诗话》,卷5,吴文治《清诗话续编》第2册,第1199页)。

⑧此条不见《说郛》本《陵阳室中语》,而见魏庆之《诗人玉屑》卷8引,吴文治《宋诗话全编》第9册,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9053页;亦见蔡正孙《诗林广记》,吴文治《宋诗话全编》第9册,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9728页。吴文治《宋诗话全编》第10册《范季随诗话》未录此条。

⑨按:游默斋即游九言,生卒为1142-1206年,初名九思,默斋其号也。今存《默斋文稿》2卷,无此序文。

⑩《瓯北诗话》卷11云:“山谷诗,如‘世上岂无千里马?人中难得九方皋’,《潜夫诗话》谓可为律诗之法。”。

范德机云:“善诗者,就景中写意。”转引自方东树、汪绍楹《昭昧詹言》卷21,人民文学出版社1961年版,第475页。

方回、李庆甲《瀛奎律髓汇评》上册,卷1,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39-40页。方东树云:“起四句,且叙且写,一往浩然。五六句,对意流行。收尤豪放,此所谓寓单行之气于排偶之中者。姚先生云:‘能移太白歌行于律诗。’愚谓小谢《冬日晚景事隙》等篇,山谷所全本,可悟为诗之理。”(方东树、汪绍楹《昭昧詹言》,卷20,人民文学出版社1961年版,第451页)按该书卷7评谢朓《冬日晚景事隙》即云:“《快阁》一首,括取此意,移之七言,而大变其貌,可悟学诗之法;山谷气更沉雄,此固各有天分在。”———第197页———可和此共参。

方回、李庆甲《瀛奎律髓汇评》上册,卷10,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352页,引纪昀云:“此以‘柳发’引入‘愁新’,十字流水。”。

泷川资言云:“《汉书》‘从容’作‘纵臾’。‘从容’、‘纵臾’、‘怂恿’,字异音同。”(泷川资言考证水泽利忠校补《史记会注考证附校补》,卷118,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1390页);王先谦《衡山王传》亦云:“如淳曰:‘臾’,读曰‘勇’。‘纵臾’,犹言‘勉强’也。师古曰:‘纵’,音‘子’、‘勇’反,‘纵臾’,谓奖劝也。《补注》:沈钦韩曰:‘纵臾’,即‘怂恿’。《广雅》:‘怂恿’,劝也。”(王先谦《汉书补注》,卷14,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1028页)亦写作作“食阎”。洪迈《容斋三笔》十五云:“扬雄《方言》(十):‘食阎’、‘怂恿’,劝也。南楚凡己不欲喜而旁人说之,不欲怒而旁人怒之,谓之‘食阎’,亦谓之‘怂恿’。今《礼部韵略》收入。《汉》注皆不引用。”又《广雅.释诂》云:“食阎,劝也。”

李洪宣《缘情手鉴诗格》“诗忌俗字,‘摩挲’、‘抖薮’之类是也。”(王大鹏等《中国历代诗话选(一)》,岳麓书社1985年版,第101页)按李洪宣可能是针对通俗诗人白居易、元稹等而言。因为白居易诗中即多用之。如《病后寒食》云:“抖擞弊袍春晚后,摩挲病脚日阳前。”《寄山僧》云:“会拟抽身去,当风抖擞衣。”《寄皇甫宾客》云:“无人惊我睡,睡足抖擞衣。”是其证。徐衍《风骚要式》“琢磨门”云:“夫用文字,要清浊相半。言虽容易,理必求险。句忌凡俗,意便质厚。……今之词人,循依此格,则自然无古无今矣。”(王大鹏等《中国历代诗话选(一)》,岳麓书社1985年版,第107页)

按指贾岛。

按见《宪问》“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按刘义庆《世说新语》,卷23,《任诞》第20条云:“张季鹰———翰字———纵任不拘,时人号为江东步兵。或谓之曰:‘卿乃可纵适一时,独不为身后名邪?’答曰:‘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及时一杯酒!’”。瑏瑩按刘义庆《世说新语》,卷6,《雅量》第15条:“阮遥集———阮孚字———好屐,并恒自经营,……或有诣阮,见自吹火蜡屐,因叹曰:‘未知一生当著几两屐?’神色闲畅。”亦见《晋书.阮孚传》。不过《晋书》后出,考其出处者当引前者。

按郭象《庄子注.天下第三十三》,卷10之“惠施多方,其书五车”,文渊阁四库全书,上海人民出版社、迪志文化出版有限公司1999年版,第26页。